棒球人生

江奕昌，09/21/2005

江奕昌寫的短篇棒球小說，棒球人寫的棒球小說果然好看！虎爛蚊大力推薦

2032年夏天，奧運棒球總決賽，中華隊出戰古巴，９局下半，滿壘，兩出局，中華隊領先一分。只要再一個出局中華隊就能拿到奧運史上棒球的第一面金牌。但古巴隊打擊的卻輪到今天已經打出兩支全壘打的羅德里蓋茲。

阿文站在投手丘上，看著捕手家鳴給的暗號，卻覺得家鳴距離他特別的遠，怎麼看都看不清楚。「可能是熱昏頭了吧！」阿文心裡想著，退出了投手丘，脫下帽子擦了擦汗，重新站回了投手丘，看了看暗號，這次清楚多了，是外角直球，他點了點頭，舉腳，投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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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界外高飛球穩穩的落入了捕手手套，中華隊全隊欣喜若狂，全部都圍著阿文慶祝。「恭喜中華隊贏得了2006年威廉波特世界少棒錦標賽的冠軍！！」電視評論員阿誠興奮的喊到失聲。從那一刻開始，阿文這個名字就和中華隊結下不解之緣，一路打到青少棒，青棒，他都入選國手，代表中華隊南征北討，為國贏得了不少獎牌，而他自己，也贏了數座大會的投手獎，並從國三開始就成為大聯盟球探跟隨的對象，最後也順利的在高中畢業那一年與亞特蘭大勇士隊簽下了合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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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直球外角進壘，羅德里蓋茲第一球似乎沒有打外角球的打算，很乾脆的放過了。「Strike One!!!」日籍的主審右手誇張的揮動。接了捕手的回傳球，阿文沒有馬上的回到投手丘上，反而將視線轉到一壘側的中華隊觀眾席，觀眾席上，熱心的僑民們有的揮舞著大國旗，有的則帶著一支支的小國旗發給那一區所有的觀眾，就這樣，大旗帶動著小旗，看台上一片青天白日滿地紅的旗海，好不壯觀。看到這樣的畫面，阿文不由得想起當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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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中華隊在8年後再度進軍奧運，執行教練許小明也信誓旦旦的表示要組成史上最強中華隊。而年僅22歲，卻已經是勇士隊三Ａ裡最具潛力新秀的阿文當然是許總心中主力投手的不二人選，棒協也早早就和勇士隊達成了徵召阿文的協定。阿文對於這次的奧運也感到非常的興奮，迫不及待它的來臨。

然而，就在奧運會的前一個月，阿文被叫進了三Ａ總教練的辦公室，不等阿文坐下，白髮蒼蒼的總教練就開口說「勇士隊來了電話，說史密斯今天受了傷，很有可能會上傷兵名單，他們想把你叫上去，你一但現在上去，就不能打奧運了，礙於他們跟你的國家已經有講好了，他們要你自己決定，不過我要提醒你，大聯盟不是每個人說上就上的。」

走出總教練辦公室，阿文陷入長考，打奧運跟上大聯盟兩者都是他畢生的夢想，如今他卻要在兩者中擇一，這是多麼困難的決定啊！當天的比賽他沒有先發，他在休息區裡仍然反覆的思考著，比賽結束後，他隨著球隊回到下榻的旅社，到自己的房間，拿起了電話，撥給了在台灣的許總教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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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文回到投手丘上，看了看家鳴的暗號，投出。這是一個非常犀利的曲球，羅德里蓋茲似乎就要被騙到出棒了，卻在最後一刻緊急煞車，懸崖勒馬，把棒子收住了，球在本壘板上落地，幸虧家鳴確實的把球擋在胸前，壘上的跑者不敢往前推進。「Ball!!!」日本籍的裁判似乎連壞球的判決都很大聲，現在的球數是一好一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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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阿文的中華隊在奧運裡的表現可說是徹底挫敗，分組預賽打出了2勝4敗，無緣晉級四強，對於這樣的成績，國人當然是非常失望的，而拒絕徵召的阿文自然而然的成為失望媒體和民眾攻擊的主要焦點。各大報所謂的棒球專家紛紛寫專欄指出缺乏阿文就是這次征戰失利的主因，更進一步的質問他對國家的榮譽心。網路上就更不用說了，阿文賣國崇洋的情緒化言論充滿了每一個大大小小的BBS站。

阿文該年在大聯盟先發了３場，留下了０勝２敗，7.24的自責分率，在史密斯傷癒後他就被送回小聯盟了。不過對於這個決定，他並不後悔，在見識過大聯盟之後，他百分之百相信這將會是屬於他的舞台，現在需要的只是時間跟經驗而已了。只不過，每當他上網看到那些偏激的言論時，他都會問自己：「這幾年我給了球迷們想要的一切，為什麼他們沒辦法理解當我想要追求我想要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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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球投出，是一個內角近身直球，站的離本壘板很近的羅德里蓋茲向後一閃才勉強躲過了這一球，羅德里蓋茲惡狠狠的瞪著阿文。古巴那一邊的觀眾也開始鼓噪。阿文卻毫不以為意，腦子裡所想的只有要如何收拾打者，在職棒圈打滾多年的阿文，對於對方球員的挑釁以及球迷的鼓譟早已麻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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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文的感覺果然是對的，隔年，也就是2017年，在勇士隊有意的栽培下，阿文從球季開始後就擔任球隊的第五號先發投手，阿文也不負眾望，出賽一整季，交出了12勝7敗，自責分率3.73的成績，站穩腳步的他在後續的兩年也分別交出了13勝和15勝的成績，在2020年時，26歲的他被指定為勇士隊的開幕戰先發投手，季中首次入選明星賽，還帶領勇士隊闖進了季後塞，季末節算時，他的戰績是18勝8敗，自責分率2.91，在塞揚獎的票選上僅以5分之差輸給了太空人隊的摩里斯。儘管如此，阿文的表現已經足以擄獲了所有台灣人的心，他是新一代的民族英雄，走在街上隨處可見人穿著勇士隊37號球衣，只要是他先發的比賽，不論台灣時間是幾點，收視率都能贏過台灣霹靂火。那一年，以及隨後的五年，正是阿文棒球生涯的最高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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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個曲球，不過這一次，球速領先的羅德里蓋茲因求好心切被吊到了。大棒一揮，揮棒落空。頭頂上的安全帽還因揮棒太猛掉了下來，像陀囉般的在地上打滾。「球數是兩好兩壞，只要再一個好球，中華隊就能拿到史上第一面的奧運棒球金牌！！」名電視評論員阿誠，現年65，自他從事棒球轉播以來這麼多年，這是他最興奮的一刻，光是透過他的聲音也可以令人感覺到他的緊張不亞於現在在場上奮戰的選手們。站在投手丘上的阿文當然是聽不到阿誠的聲音的，但在他的心裡，卻在想著一樣的事情：「只剩一球。」他看了捕手的暗號，將球投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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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手術房外的候診室裡，阿文的心只能有忐忑不安來形容。「不要想太多了啦，你看曹錦輝賢拜不是後來又在職棒圈活躍了好幾年嗎？」阿文的老婆在一旁試著要減輕他的不安。

時間是2024年，經過多年的努力，阿文已成為勇士隊不可缺乏的靈魂人物，連續五年，阿文都獲得了15場以上的勝投，也帶領著勇士隊進軍了3次的季後賽，令教練團不可思議的是，在這麼多的頭球局數裡，阿文從來都沒有進過傷兵名單。甚至連一點點的小抱怨也沒有，這麼多年來，他一場先發場次也沒有錯過。但他們不知道的是，自小在台灣打球長大的阿文，對於密集出賽早就習以為常，還有著「肩膀酸痛只是正常的疲勞，不用小題大作」的觀念，那才是阿文從不抱怨的主因。直到今年春訓，阿文感覺到手肘異常疼痛，有時甚至痛到無法投球，才發現不對勁向隊醫報告。但已經太遲了，檢查發現肘部韌帶撕裂，必須動手術，整季報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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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夠內角的直球被狠狠咬中，小白球劃過天際，直直的飛向標竿，羅德里蓋茲把棒子丟在一旁，站在打擊區內目送著小白球。阿文也轉過身緊盯著球看，這時候的他，心裡也只能禱告了。到底是界內還是界外呢？全場的時間彷彿停止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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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年手術後，經過一年的復健，2025年他回到了他熟悉的投手丘。雖然他還是勇士隊先發輪值的一員，但他已經不再是以往那個呼風喚雨的阿文了，在接下來的三年裡，他只勉強的維持住了五成勝率。在2028年，合約的最後一年，他開季投出了2勝9敗的成績，最後在牛棚裡擔任敗戰處理結束了那令人難堪的一年。

球季結束後，他仍舊和往常一樣回到了他在南部的房子，和以往不同的是，今年的他，一點要為了明年做準備的意思都沒有，每天除了載載小孩上課，日子過的跟一般退休的人沒什麼不同。「勇士隊那邊沒消息嗎？」他老婆問。「有，不過是壞的，他們已決定不跟我續約了。」他躺在沙發上回答。「那你有什麼打算？」「有兩三支球隊說對我有興趣，不過不是保障約，如果春訓表現太差的話，會被送下去的。」「那你覺得呢？」「算了吧，每年這樣辛苦，要跟你分隔兩地，今年留在台灣，陪陪妳，陪陪孩子也不錯阿。」「我很高興你這樣想，但球呢？不打啦？」「不打了。」「這樣說不打就不打，你不會覺得很可惜嗎？」阿文沉默了，從他小時候起，棒球就一路陪著他長大，沒有棒球，就沒有阿文，甚至連他今天會在哪裡他也不曉得。如今說不打就不打，怎麼會不覺得可惜呢？但從另一方面想，之前在美國打拼，跟家庭相處的時間已經少的可憐了，他也不希望自己的孩子總是從電視中才能看到爸爸。在兩個選擇中間，他不知該如何取捨，陷入了迷思。

就在這時候，「鈴～鈴～鈴～」電話的鈴聲把他從迷思中叫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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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oul Ball, Foul!!」３壘審做出了界外球的手勢，全場的台灣觀眾頓時鬆了口氣。阿文這時的視線從左外野標竿轉移到了左外野圍牆外的牛棚，裡面有一位投手正在熱身，雖然他看不清楚是誰，但他知道，不論如何，羅德里蓋茲將會是他這場比賽，不，他棒球生涯所面對的最後一個打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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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阿文嗎？是我家鳴啦。」家鳴是阿文高中時的捕手搭檔，儘管阿文多年來都在美國打拼，他們兩人還是會定期通話。「喔，家鳴阿，」接起電話，阿文懶洋洋的回答。「最近過的如何，我聽說勇士隊不再跟你續約的，是真的嗎？」也許是當捕手的願故，家鳴的資訊總是比別人快那一步。「恩。」才剛跟老婆談完，阿文對於這個話題，可說是厭煩到了極點。「那，你有想過在國內打職棒嗎？」家鳴直截了當的問。「阿，你說什麼？」阿文頓了一下。「是這樣的，我們隊上有很多菜鳥投手，都很有淺力，但缺乏經驗，所以當我們隊上江總得知勇士隊那邊的動作後，他就對你很有興趣，一方面對戰績有實質的幫助，一方面可以給那群投手一些指導，因為他知道我跟你熟，所以要我打這通電話，看你的意思怎麼樣。」「這樣阿，那給我一點時間考慮一下吧，我會再跟你聯絡的。」「沒問題，那我等你電話！」

掛上電話的阿文，心情是很興奮的，雖然他並沒有當面答應家鳴，但他知道，在國內打球會是他現階段最好的選擇，不但可以繼續打他最喜愛的棒球，還可以花更多的時間陪家人，盡父親的責任。當晚在與老婆簡單的談過之後，阿文就回了家鳴的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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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文看好捕手暗號，抬腳投出，一個非常離譜的壞球，家鳴跳起來才接到這球。球數變成了兩好三壞，局面越來越緊張。休息室裡的江總這時緩緩的走上了投手丘了。

「總的，我可以的，相信我。」還沒等總教練開口，阿文自己就先向總教練爭取。總教練笑了笑，說：「我並沒有要把你換下去，你是我的終結者，我相信你，既然你也這樣說，那就交給你了。」說完，笑笑的轉身走回休息室了。

得到總教練的信任，阿文感到輕鬆不少，他的嘴角揚起了自信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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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31年正規賽的最後一場，熊隊出戰象隊。即使所有的排名都已確定，現場還是來了滿坑滿谷的觀眾，原因？因為今天是阿文的引退賽。比賽結果象隊擊敗了阿文所屬的熊隊，阿文在第９局出場以三上三下為自己的棒球生涯畫下完美的句點。

賽後，熊隊替阿文舉辦了盛大的退休儀式，外野的大螢幕撥放著阿文歷年來出賽的畫面，所有曾經指導過阿文的教練都出席，甚至連當年勇士隊的老教頭也被熊隊從美國請了過來。

在一連串的致詞之後，阿文緩緩的走向麥克風，帶著哽咽的口氣說：「從小第一次拿起棒球的那一刻起，我就不斷的告訴自己我要挑戰自己的淺能，現在回頭看我的生涯，我覺得我可以很自豪的說我做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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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32年夏天，奧運棒球總決賽，中華隊出戰古巴，９局下半，滿壘，兩出局，中華隊領先一分。只要再一個出局中華隊就能拿到奧運史上棒球的第一面金牌。阿文這時候本來是應該退休在家吹冷氣看轉撥的，但一通來自中華隊江總的電話以及他對國家的榮譽感使的他再一次的披上中華隊的戰袍，站上了投手丘。滿球數了，接下來這一球，即將決定今年奧運冠軍。阿文看了捕手的暗號，投出……

＜全文完＞